世上的事儿很奇妙，有些事儿看上去荒唐，背后可能藏着“智慧”。 比如，某人因A问题“民愤极大”，结果却被以B问题问罪以平息民愤。 或者，某人曝出了A问题却不足以“定罪”，然后就被扒出B问题，但B问题不方便“问罪”，最后被以C问题“以谢天下”。 说来有点抽象，但如果用最近某理工裴老师为案例，就比较容易理解了。 9月下旬，裴老的微信群的聊天记录以及据说是私下聊天的截图被曝光，她被很多人认定是“拳师”——仇男的极端女拳。 “仇男”，在有些人看来这是天大的问题：挑动男女对立，加剧社会矛盾。但是聊天记录毕竟是私下的言论，所以这个天大的问题不足以被“定罪”。 所以如果没有其他问题，这个裴老师或裴拳师挺一挺，挺到举国同庆的十一长假，也就没事儿了。 所以她和学校都沉默以对，看似消极，实为上策。 然而网民中不乏斗智斗勇以及愈挫愈勇之辈——这年头有扛得住深扒的人么？果不其然，扒出了裴老师的学历问题：双非本科，英国水硕，竟然能进入985高校当研究生导师。 然而这听上去是个问题，但实际上完全可以不是问题。即便第一学历是大专，也可以奋斗到“院士”啊。再说所谓水硕，只要是官方认可的国外高校，那就是货真价实的海龟硕士。 这难不倒网民。于是继续扒裴老师的导师，追问裴老师是如何成为法学院院长助理的？与院长是什么关系？她“打拳”撕裂社会，背后会不会有境外势力……某理工，是不是存在用人不察问题？是不是存在裙带关系问题？是不是存在学阀问题？ 这么问下去，裴老师的个人言论问题，就成了某理工的人事问题了。 裴老师的言论原本只是个“蚁穴”问题，到了某理工这儿渐渐成了溃坝风险。 这个时候，某理工放弃了消极态度，做出了切割行为，在十一长假到来之前一天，宣布解聘裴老师。 解聘的理由，是一句语焉不详的“师德失范造成严重不良影响”。 于是公众分成了两派，一派以胜利者自居，表现得人心大快，另一派则觉得这不是胜利，反而暴露出了更大的问题。 所谓更大的问题是——裴老师的言论固然不当，但毕竟是言论问题，如果“因言获罪”谁还敢“直抒胸臆”？裴老师是不是毁于举报？她的倒下会不会鼓励举报？她的“师德失范”具体指什么？ 解聘是不是在掩盖真问题，是不是为了阻挡公众的追问——裴老师如何进入985高校当研究生导师和院长助理的？ 简而言之，是不是用问罪A问题，避免被追问B问题？ 如果确实如此，某理工这样处理裴老师倒是一种“智慧”。这种智慧就是，以损失最小化或利益最大化为目的，只要让公众“实现正义”，“罪名”或手段并不重要。 话说大明嘉靖末年，严嵩与严世蕃父子“把持朝政”“陷害忠良”多年。如果能扳倒严嵩父子再来个抄家灭门，那必将大快人心振奋朝野。 经御史冒死弹劾，嘉靖皇帝“解聘”了严嵩，把严世蕃充军发配。 严嵩已经老朽，但严世蕃还年轻，不斩草除根或有后患。 于是经过不懈努力，严世蕃被重新捉拿问罪——三法司指控的核心罪名是严嵩父子陷害、冤杀大臣沈炼和杨继盛。 沈和杨确实死于严嵩父子之手，但杀他们之前严嵩父子是拿到了圣旨的。打个不恰当的比方，高校即便引入一个“水货老师”，也应该是有合法手续的。追问水货老师的问题就是追问学校的问题。 同样，如果杀沈、杨有问题，那是严嵩父子的问题，也是皇上的问题，指控严世蕃冤杀大臣就是变相指控皇帝昏庸。 接班严嵩的新任首辅徐阶，显然更有智慧，他修改了三法司的“诉状”，完全不提沈炼、杨继盛的冤案，而是重拟一份罪状，指控严世蕃通倭、谋反。这样就切割了严世蕃与皇帝和圣旨的关联，于是顺利获批，除掉了严世蕃。 徐阶知道，以正义的手段达成正义的目的是最好的，但问题就出在所谓“正义的手段”常常不管用。 这道理大家都懂。于是，慢慢的，人们就只在乎目的，不怎么在乎手段了。 总之，现在的情况就是，裴老师被解聘了，有人就很开心，有人却有隐忧。 其实开心和担忧都没啥意义。从看热闹的角度说，我反而是觉得整个事件“很有意思”。 特别